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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弦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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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月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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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帘人


浅樽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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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斛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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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涛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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凭栏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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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眉黛



[芭蕉雨]时光的表达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→林弦 发表于 2009-1-2 20:32:00


天气晴好的周末,我总像是有目的又无目的地去东关街走走。这里仿佛是我的一个安慰。走在这条街的小巷里,我就像走在时光的隧道里,找到了温暖的怀抱,特别知足与安妥,情绪会在这里服服又帖帖。

这其实是一个情结。只因它有我老家的味道,旧墙、古井、小院,甚至跑来跑去的狗,都是我记忆里老家才有的样子。

若将我的老家比成我的一只手掌,那么我以为东关街可以当成我的另一手掌,因为我分明看见这里,也有类似的掌纹。

据说人的掌纹,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,而我深信,我手心里关于乡愁的纹路,永不会改变。

有段时间特别爱听蔡琴,沉着的女中音会叫人恍若隔世。再细听歌词,陡然发现歌词里,藏着我们所有人过去的时光乃至一生。从“我扮公主你做英雄”至《初恋》、《你的眼神》、《出塞曲》(我理解为是人生壮年拼搏进取之时)……最后是《白发吟》:“亲爱我已渐年老,白发如霜银光耀,可叹人生譬朝露,青春少壮几时好,唯你永是我的爱。”这样的词,简直叫人可以为之俯下身子,掬一把泪。蔡琴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告诉我们,时光宛如一首歌。也像许魏唱的:很多事来不及思考,就这样自然发生了,在丰富多彩的路上,注定经历风雨。

有一个叫张爱玲的遗世独立的女子,写出来的文字,总是居高傲视,一双红尘之外的“歹毒”眼神。她让我们在阅读时有陡然中箭的感觉,一箭便击中我们所有人的感情,不愧“天然妙目,正大仙容”。但写来写去,终将自己也缠到了文字里: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。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,没有早一步,也没有迟一步,也正好遇见一场不可靠的爱情。张爱玲像是有意告诉我们,时光不过是一个故事罢了。故事里的事,说是就是,说不是就不是?不,有些故事,真的说是就是,无论沧海桑田。

读汪曾祺先生的《说戏》,读至裘盛戎往事,不由心有戚戚。裘盛戎在台上,将花脸艺术推到了一个新的阶段。在生活里,虽清简,也是从容不迫。更叫人动容的是,后来身体不行了,一个人睡在小屋里,还常常看剧本至夜深。“千古文章未尽才”,裘盛戎只活了五十六岁。他来世间的时间虽短,但汪曾祺先生评价他是“难得最是得从容”,我以为此是最高评价了。试问人世间,有几人能做到台上台下均从容?汪曾祺先生是不是想说,时光就是一出戏,虽说“看我非我我看我也非我,装谁像谁谁装谁谁像谁”,却是有人演得劣,有人演得完美。

看最新的电影《非诚勿扰》。虽是一出喜剧,虽也有不少瑕疵,可是看着看着,总有什么东西想自胸口或眼睛里溢出来。人生或许这样才是真实的吧,笑中也有泪,笑也会心酸。都说人生最大的幸福,是发现自己爱的人正好也爱着自己。而经过一些时光之后,你会发现其实也不然。在时光里,没有什么不能改变的。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,“只为途中与你相遇,只为贴着你的温暖”的爱情一定是真诚又可靠的。王小妮有首诗里说:“没理由跟过来的水莲,只为我一个人,发出陈年绣线的暗香,什么该和什么缝在一起?”我想我是读懂了。

曾在网上看到过这样的诗句:时光漫过墙面,被钟摆打碎,像握不住的悲欢。指缝间细细地渗出,那寂灭的诺言,像一盏流年。在这几句诗里,时光是有些忧郁的。而我看来,时光的样子,也是喜怒哀乐齐全的。我们走在时光里,如同在草丛中奔跑,皮肤与草叶边缘细齿相遇,也有一种疼痛的快感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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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忆江月]故乡风物——风鸡风鹅风鸭子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→林弦 发表于 2008-12-23 18:59:00

一进入腊月,我家的“海陆空部队”(鸡鸭鹅鸽),便有些军心大乱。因为每天都有一些先驱者,被狠心的主人,做成挂在屋檐下的美味。

要过年了,人们杀鸡宰猪,忙着准备丰盛的食物。腌的,风的,一块一块,一只一只,在门前的墙上、屋檐下,骄傲地显示着一个家庭的生活能力。

看着那些同类一个一个遭了殃,活着的大约也是心里有数的吧,它们会变得格外警惕。白天若想抓着它们,简直是休想。无论你是长跑运动员还是短跑冠军,休想一把逮住哪只。它们会跑得远远的,躲着主人。若有食诱,也会忍不住跑过来,但会很警惕地边吃边抬头。我娘会骂它们“成精了”。

既是抓不住,干脆在它们傍晚进窝后再抓。它们除了在心里骂人心狠,或是仰天长叹,毫无办法。

陆陆续续地,一部分鸡鸭鹅英勇就义。一只一只,像被做成了标本,挂在了屋檐下。风吹来时,屋檐下的公鸡,就像活了一样,漂亮的鸡毛一动一动的,死亦风流。

我家每年都要风上十几只鸡鸭鹅,还要腌上十几只。腌的很简单,风的要费事些。但风的要比腌的更香。

公鸡风之前,我娘就会关照我们,不许拔公鸡毛做毽子,说拔了会有毛孔,会漏卤。风的方法大同小异,但各家炒盐时会有些迥异。我家炒盐时,除了搁花椒八角桂皮,还要搁些小红椒。

我们做小孩子的,盼年的心情特别迫切,天天掰着手指数日子。

终于等到了朝思暮想的年!

年来了,屋檐上的东西也一个一个取下,解开。看着我娘取下它们,解开绳子,我们在那一刻,比外面的麻雀还欢腾。

年三十那天,整整一天,我娘就忙着炖鸡煮鸭。香味诱得我们的口水,像不听话的河水,一个目标地朝外狂奔。人也六神无主,脚也不知所措。

我娘做菜比较简单,只是将它们搁在大钢精锅里炖熟。就这也就够我们幸福的了。老祖母厨艺精湛,会用它们做出花样。

风鸡炖至八分熟,再与熏肉或熏鱼同蒸,是我最喜欢的菜。我们江苏人家大多是不做熏鱼熏肉的,但我家做,我父亲特别会做,可算得行家。这道菜下酒又下饭。搛一块子搁在嘴里,千万不要匆匆咽下,要细嚼呢,越嚼越香。吃馒头时夹上一片,再配点咸菜,能吃得嘴鼓嘴大嘴幸福。

风鹅风鸭要比风鸡更香些。蒸熟后撕成小块,炒葱炒蒜,或做杂烩,都是不得了的好吃。杂烩的汤,会因为有了它们特别鲜美。

平时不能满嘴塞肉,过年时自然可以的。但我娘也不允许我们筷子只拖肉不搭理素菜。也因此,夹肉时,免不了习惯性地朝我娘迅速瞄一眼,但很快便坦然地大块往碗里拖,因为娘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。

 过完年,老祖母带我回城里,总要带上两只风鸡风鸭。老祖母用风鸡做青菜鸡粥,熬得稠稠的,四溢的香味顺着锅盖的缝,径自往外飘,飘得人心旌乱晃。老祖母揭开锅盖用勺子来回搅动,神情专注。我坐在能看见锅的地方写作业,心神不定,不时往厨房张一眼。我身旁的老黑猫,竖起尾巴团团转,早就忘了大家闺秀的风范。

将风鸡切成鸡块,裹些糯米,包上干荷叶,上锅文火蒸,是老祖母的拿手绝活。虽然锅盖被锅盖布遮得严严实实,但风鸡与荷叶混和的香味,仍会一点一点地溢出来,溢至屋内的旮旮旯旯。幸福的味蕾,在这一刻,顿时五内铭感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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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眼儿媚]你唤出我最真的那部分——和水袖油然《芦苇诗话》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→林弦 发表于 2008-12-18 13:52:00

我爱你/不光因为你的样子/还因为/和你在一起时/我的样子

      
很久很久以前,我从《诗经》里走向你时,尚是好年华。我叫蒹葭。我手如柔荑,颜如舜华,我丰姿绰约,顾盼生姿。我在水之湄。
    遇见你时,是一个秋日的早晨。当你自东方冉冉升起时,你将光辉温熙绵软地照在我的脸上与身上,我感到天地美好,世界清澈。
   
你温和又深情地凝视着我,一次又一次对我念着那个情僧的诗:我的手就在你手里/不舍不弃/来我的怀里/或者/让我住进你的心间/默然、相爱/寂静、欢喜。

在你的深情与眷恋中,我们终于相爱。相爱在每个晨昏,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

海子说:在夜色中,我有三次受难:流浪、爱情、生存。我们的人生也是。人被上帝抛到这个世上时,都是渴望心灵相通的,我们亦是。但你说,《百年孤独》里有句话:一切事物都是有灵性的。

那么我们的相爱,合情合理。我们的爱情,虽无一饭一镌之味,但也朴实无华。我们在每一个安宁的朝朝暮暮里,相濡以沫。你以从不改变的光辉,温暖我孤寂的心房。

人们喜欢将你分为旭日或落日,而在我心里,你只叫一个名字:阳光。

我爱你/不光因为你为我而做的/还因为/为了你/我能做的事/因为你唤出/我最真的那部分

 有个叫齐豫的女子曾经唱道:我是鱼,你是飞鸟,要不是你一次失速流离,要不是我一次张望关注,哪来这一场不被看好的眷与恋。我们的爱情,也如鱼与飞鸟之恋。我们此一生,也许永远不能肌肤相亲,但我觉得我们每时每分都在相恋。这还不够吗?这很够了,此生有你,我很满足。而更重要的是,我的生命里自从有了你,我才真正有了生命的质量,我觉得我每一天都在进步,每一天都很快乐,因为你,唤出了我最真的那部分。
   
在你面前,我从不担心失态,或说错话。因为你从不计较我的无知,我的愚蠢,还有我日益粗糙的心。我甚至不怕在你面前趿着鞋、蓬头垢面。你说我素面朝天的样子,比天仙还要动人。
   
我知道其实不然,我知道我实在太平常不过。而你却如获至宝,并以永恒不变的笑脸,朝着我,暖着我。亦因此,每一个庸常不过的日子,我都因为有了你的深情与宽厚,觉得生活甘之如怡,幸福醉人。即便你落到山后时,也有
月中笑语,万里同依光景住。

我爱你/因为你穿越我心灵的旷野/如阳光穿透水晶般容易/我的傻气/我的弱点/在你的目光里/几乎不存在

其实我已经老了。我一点一点地,老了,露寒烟冷蒹葭老。东风暗换年华,我不再丰神冶丽,我不复端丽冠绝。
   
你也看见了我沧桑的容颜,看见了我满头的白发。我甚至已经不能再笔直腰杆。而你,依然像从前一样爱着我,你也与天下所有相爱的人一样,说着那句最美好的语言:最浪漫的事,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。
   
而你,其实是永远不会变老的,你永远丰神俊朗,永远灿烂如一。但你不嫌我,在你的目光里,我永远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子。 
我从前的任性与抱怨,我今天的皱纹与唠叨,你统统接受了。在你仁厚宅心的温焐里,我即便尘满面,鬓如霜,也可像公主一样快乐与骄傲。

而我心里最美丽的地方/却被你的光芒照得通亮/别人都不曾费心走那么远/别人都觉得寻找太麻烦/所以没人发现我的美丽/所以没人到过这里

有人说,爱就是旅行中的一次奇妙邂逅。是,我与你的相遇,也算得人生奇遇了吧。我们在初见时那一刻,四目相对,天地舒朗。而沧桑之后,我时常以静默的姿势,仰望着你暮色中远去的背影。

很多个暗夜里,我会暗自神伤。我们的一生,来来往往的人太多,但能够刻骨铭心的,也只一两个。醉过方知酒浓,我其实很懂。

英国有个叫兰德的诗人说:我双手烤着生命之火取暖,火萎了,我也准备走了。我常在秋天将尽时,将这句诗念给你听,你却固执地说:人生里遇见你,我幸。我爱,今天是,明天是,将来也是,倾盖相逢胜白头。

——我的内心,瞬间被你照得通亮。

是啊,我们的感情,已像一棵大树,越来越老的根须,顽固地伸展在我们生命的每一个细节里。很多樱桃红与芭蕉绿,都随轻风细雨渐渐淡去,我与你的感情,却永远不会因为时间,不会因为世俗,而轻易改变。因为它,早已牢固地与我们的生命,深深地融在一起。

亦因此,每当我心有尘灰时,你便叫我继续听那女子的歌声:什么天地啊,昼夜啊,什么海天一色,地狱天堂,暮鼓晨钟……

 

(见水袖师傅拍得佳片,有感,顺手涂鸦几句,顺便纪念一下早已老去的爱情) 
     注:段首诗为爱尔兰诗人罗伊·克里夫特的《爱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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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花间意]节气与花木——腊梅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→林弦 发表于 2008-12-15 18:00:00


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中云:“十二月节,月初寒尚小,故云。月半则大矣。”短短几个字,尽释小寒大寒之意。小寒一过,大寒牵着小寒的后襟款款而至。

这个时节,古时劳作了一年的农人,终于暂搁农事,腌制年肴,开始准备过年。赋闲的公子王孙,也更有闲情,围炉饮酒,赋诗作画。晚清人厉惕斋《真州竹枝词引》里,就有如此描述:“(十一月下旬)富家作消寒会……铜炉内,埋少许熟炭,只觉室内生春,盂中蒲草,生意融融,盆景茶花,意致楚楚,下视腊梅、水仙之属,数见不鲜,只同凡卉耳。”

如斯文字,读之有香。尤是腊梅,无论身在古代或现代,哪怕竖排版在遥远的文字里,也有暗香浮动。古时众多文人墨客为它赋诗吟词。而词中腊梅,当数雪里姿容最动人:冰雪林中,不同桃李,耐得人间霜与雪,一种清孤不等闲。

对于在寒冷季节里盛开的花,人们总爱将之赋道,与风骨联在一起。倒也不牵强附会。尤是看见它们在雪里盛开、大义凛然的样子,就会觉得古人那些词,确是妥帖不过的。草木也有精神。

事实上梅可能并不知晓,它不过是按《花月令》的意思,应时而开罢了:十二月,蜡梅坼。梅花绽。山茶灼。雪花六出。一剪寒梅傲立雪中的傲,是多情的人们赋予的,它又哪里懂得人的思想。借物寓意,既是人类的智慧,也是人类的狡黠。

我却宁可人与花,一起单纯些。所以我喜欢它叫“寒客”。这与“寒夜客来茶当酒”的意思有些契合。

它或许就是踏雪寻梅的客人,或许就是来问你能饮一杯无的友人或故人。

我家老屋门前那株腊梅,就如故人。在那些多雪的少年的冬天,每当夜雪时,总能听见雪落梅花的声音,细细的,沙沙的。声音寂寥而单纯,绵长地存于年少的记忆里,像一个不朽的童话。无论我老到哪个岁月,只一伸手,就能触到那些花瓣。冬来时,我常常在一个城市的背风处,靠回忆故乡的一草一木取暖。

晨间推开老屋门,看那梅花,皆像大观园里的女子,穿着白色的披风,立在雪地上,美到极致。我愿意这个时候的腊梅,叫“雪梅”。

太阳温熙宽厚地照在梅树上,冰雪融化。这个时候的腊梅,又最生动,每个花瓣都是水灵灵的诗句,平与仄,由你便。老天才是最多情的,以雪沐的方式,一遍又一遍深情地抚爱着这个季节的花草。

或许正是因了天爱与天意,它才能在寒的最寒处,恣意绽放。

朋友曾拍过一组高清晰的雪梅图,六个角的雪花,落在透明的花瓣上,美极了,简直是冬天的绝版。

    腊梅的花期很长,据说可开到早春二月。如此说来,那么最后一瓣凋谢的花,定是看到春天的了。冬时无悔、寂寞地开,再将一生的故事,缀在春天的枝头上。如此完美的一生,简直可以教人惭愧。人们常说梅花有三弄,每一段皆有迥异的心思,但不知彼梅还是此梅?

周末与朋友去乡间农家时,看到小院里立着一株梅。

这株梅壮硕结实,枝上缀着密实的苞蕾,像仍在熟睡的婴儿,憨态可掬。个别率真心急的,已经忍不住朝人绽了笑靥,每一瓣都是像一句殷殷的问候。看着它不由心生欢喜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忧伤:为谁风露立中宵?

城里也有梅,却从未叫我如此心动过。但城里的腊梅,或许更文气一些。去年此时,曾在先锋书店看到一株腊梅,紧挨在书架前,香气也袭人。在我眼里,竟似一个古典的女子立在那里轻启朱唇:一枝淡贮书窗下,人与花心各自香。

不知它今年开了没,竟是忘了去探望。

(图片取自网络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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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踏莎行]山花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→林弦 发表于 2008-12-9 20:39:00
       会当凌绝顶时那一刻,视觉的无限延伸与内心的宽阔,可堪瞬间永恒。而我在此之前的醉心与快乐,旁人难以察觉,也是我一直独享的秘密。
深秋与初冬之时,山是青的。青,是绿色的延伸,深绿。也不完全。青色中还有黄色,甚至红色。一些叶子已经老去,但在生命终了时,长成了花的颜色。
而山花,这个时期,仍在绽放。但在偌大的山里,你若不在意,它们几乎就是不存在的。
我会在意。
   总是走着走着,就会看到山姑一样的小花,自树后或山壁上,怯生生地探出脸来,有些羞涩的眼神里,满是水水的灵秀。
日本有个叫前人的诗人写过这样的句子:比远方的人声,更是渺茫的那绿草里的牵牛花。而在山里,看见忽隐忽现的山花,也似有如此语境。我在初见时,总有那么一瞬间说不清道不白的感觉。深山深谷里的花,兀自长在那里,乍一见,总觉得清奇脱俗,带着静定的光芒。同时又有一种生命的孤寂,藏在它们的眉眼里。也是在初见时,我就笃定地认为,它是一句有一点点俗艳,又有一点点清奇的藏头诗。
而当我注目时,它们又绽出一些野气来,率性又单纯,又似乎带着几分叫人欢喜的佻达。
在浙江临安的大明山里,看见一路的山菊花,黄的,粉的,白的,甚至蓝的。花朵特别小,却特别精神。忍不住摘了一些,插在包上与衣袋里,甚至插在鬓旁。在那一刻,我感到一种贴近美好的愉悦感,滋润着整个生命,心情也在一瞬间绽放出与之相配的花瓣。
山花中也有另类。
记得前年春时,也在浙西的峡谷水上漂流时,我看见满山的映山红,简直是惊心动魄。我第一次被一种山花所震撼。那一刻我就在想,一定有比怒放更贴切的词藏在哪里!很多时候我们与花对视时,我们的内心会不由贴近了,会怜,会爱,会温柔。看见映山红时,却不这样。彼刻我觉得自己一直温文尔雅的生命,忽然饮了一杯烈酒,谁若为我划亮一根火柴,我相信我会瞬间燃烧。
那样蓬勃,那样奔放,那样热烈。是吉卜赛女子的气质。
生命竟会如此绽放。
或许正因了过分的激情澎湃,或许正因了过分的奔放热烈,它的生命转瞬即逝。
也是一种生命的涅吧。我在看到的那一刻,一边深深感动,一边心生惭愧,我已记不清上一次与人大声嚷嚷是几时几刻了。小心翼翼地生活在繁华的都市里,心里回响的常常是暮鼓晨钟。
或许正是如此,我们才会热爱自然的吧。人与自然融合的时刻,心境一若眼睛看到九寨沟的水,心情一若坐在丽江的酒吧里饮酒对歌。
也是因此,我会在看到普通不过的山花时,俗心大动又安之若素。
携一枝山花在手,犹携一山花神。
有回在黄果树,刚出天星桥,就看见山民在卖一种树叶编的帽子。更叫我心动的,是帽子上插着几朵说不出名的山花。我觉得此为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帽子。 戴着这样的帽子,走在山水之间,你说会是怎样的感觉?
我来告诉你,这顶帽子不可思议地在我头上发出朴实的清芬。我一边走一边像小孩子一样地想成为一个花神,还想若能永远地安息在这里,也是幸福的事吧。
我为我如此天真又朴实的想法,开心一笑。或许这一笑,才是最值得骄傲与幸福的事吧,因为笑纹是自心底里,一圈一圈,拎着裙摆,旋出来的。




PS:回帖请直呼其名,勿称小姐,勿称姐妹,勿称先生,称林称弦称林弦,俺都欢喜: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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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踏莎行]走在云深不知处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→林弦 发表于 2008-12-4 19:27:00

         一进天目山,就被一团团我以为是雾的东西拥住了。
其实是云。当我听导游说是云时,心里一喜,云中漫步。
一行都是自己人,无需紧赶慢赶。山虽海拔1500多米,但上山时坐车行了很长一段路,剩下的也就不多了,甚至是慢行。云中行。
山路不陡,却容不得分神,依然是走路不看景,看景不走路。路两旁是一片片树海。
那些轻云,浅淡的蓝色,半透明半神仙似地飘在树之间,使树看上去像是飘在水里。初见时心里着实有点惊,感觉是走在两个湖泊中间,有仙境之感。
每回坐在飞机上看到漂亮的云海时,心里就会有些不着边际地想,人若行在那些云中会是何样感觉?而当真置身云海时,却是看得见摸不着。它或许正在与你亲热,你却浑然不晓。也是一种虚幻的爱情。
虚幻也幸福。因为想着与我们同行的,是云。与云同行,人生几何?
张晓风说一座山,“沉沉稳稳地驻在那块土地上,像一方纸镇。美丽凝重,并且深情地压住这张纸”,我看到的这座山,则相反。感觉它像一块云,托着我们所有登山的人。
 仍能听到山鸟的声音。这些山鸟,此刻就像会唱歌的海妖,试图引领人们朝它而去。不由延伸了目光,试图找到它们的方向。
真的随着鸟声,来到徐悲鸿曾带学生写生的“望江台”。可眼前一片云海,悲鸿的《天目秋色》只能靠想象了。不由有些感慨。我想悲鸿先生即便健在,重返故地,面对旧景不再的云海,大约也会感叹的吧。
沉着山道拾级而上,不时有落叶凌空翻飞着。落到肩上,像一个朋友的邂逅,与人打个招呼后,翩然落地。银杏树叶最美,落地后仍叫人惊艳。在西天目山东麓朱陀岭下的红庙前,落了厚厚一层银杏叶,人们纷纷与之留影。云雾中,抓一把朝天撒去,看它们凌空的舞姿,叫人陡生感动。
一声又一声钟声响起,又一圈一圈地将声音荡开去,沉实又悠远。
每在山里听到钟声,总有一瞬间的恍惚。心里既会升起庄严之感,又似旭日东升,同时又晃过一丝莫名其妙的怅惘。“心凝形释,与万化冥合”,就是这个时刻吧。
很像一种梦境。而周围的人声与钟声,又叫人醍醐灌顶。人与自然的融合,如此奇妙,仿佛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。“万物皆有方,落我无左右”,忽然想到这个俳句。
这样一种感觉,叫人清澈、通透、愉悦。自然界的美好,落入人的眼睛时,彼此关照,亦彼此相爱。也是清露晨流,新桐初引之感吧。
据说日本人到每年冬天,当初雪落下的那一天,人们便坐在庭院里,穆然无言地凝望那一片片轻柔的白色。人与自然的相融,如此美好。
    一座山壁上,陡然出现一个红色大字:静。见之众人皆肃,似有一股清风翩然而过,寒山与拾得也似眼前飘过。
左或右的山壁上,也不时斜逸出一两枝野花或苇花,平凡中自有一种风骨与风情,坚韧又生动。自然里的一花一草,哪怕再不经意,也是赏心的洽浃。
下山时,在一块平滑的石上小憩。空山风露,却无寒意。却也不敢久坐,砭人之寒,常在无意中。
有人在千年树精下,顶礼膜拜,但我逡行潇然,心中一片宁静。
至山脚下时,一阵山风迎来,越过我,也越过众人,兀自朝深山里飞去。

(回帖请直呼其名,勿称小姐,勿称姐妹,林弦谢过:)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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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忆江月]故乡风物——乡戏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→林弦 发表于 2008-11-27 15:16:00

    戏起码后天才演呢,今天就传开了。在此后两天里,大人依旧下田干活,伢子依旧村前村后疯,似乎很平静。但两天之后的傍晚,整个村子像一锅咕嘟咕嘟乱沸的开水。

东家喊伢子来家“胀饭”,西家呵斥狗死远点,人喊,狗犬,鸡叫。女主人更是忙得茅房都不得空上的样子,灶前灶后,全是急急的身影。实在太急了,不是狗挨一脚,就伢子脑门上挨一掌。只有懂事又深沉的猫,会爬上高高的树,藐视着这一切。

戏台就搭在我们学校的操场上。

伢子们早早就将凳子扛到场上占位置了。开演之前,各家扶着老的,拖了小的,喜孜孜坐下。

老人们很安稳,坐到板凳上就不挪窝。男人们比较老实,拿袋烟坐着,等着看自个喜欢的女戏子,目光里满是此生难得的幸福与期待,身边的黄脸婆就是把天说翻了,与已无干。

不大安分的,都是老娘们。这个时候她们凑到一块,说话像自家的猪跑出了栏。谁家公公与媳妇的暧昧,哪个男人与女人的不洁,更要留到这刻说了,一边说一边笑得放浪。

她们说闲话时,往往是戏未正式开演时。大戏演出前,总会演几出小戏。小戏就是学生客串几个,或小丑亮相乱蹦几个。我上小学时,也被化了彩妆,跟着大哥哥大姐姐到台上跳过几次舞,节目都是我父亲排演的。记得有回在前台翻跟头,需要一连翻四个跟头,我在翻第三个时就摔倒了,台下一片哄笑声。

大戏开场时,我们也带着戏妆坐在台下第一排看。

也看到大人们演穿帮过。有回看《十五贯》,那个娄阿鼠在台上没走几下,外面的肥裤子就滑下来了。我见过他们在后台穿衣服,娄阿鼠的裤子是旧时宽腰那种,只用一根粗带子一扎。大约这回没扎好吧。但掉了裤子的娄阿鼠,并不惊慌,很从容地做了个鬼脸,拉起裤子继续表演。但台下还是一片哄笑。跟着又一片骚乱。大人骂伢子,小毛头大声哭。半大小子们则趁机在女孩子群里窜来窜去,或趁乱摸一把谁的屁股,再或揪一下谁的辫子。这会遭来咬牙切齿的骂。老娘们看见了,则狠抽那小子一头巾:咯小炮子子,要死了!

“小炮子子”们无比开心,带着稚气的浪笑跑远。

正在恋爱或有心恋爱的人儿,这个时候的心思哪在戏台上。他们要趁大人注意力集中时,躲草堆后面去。每回演戏后,第二天学校里都要传出谁和谁拱草堆了的闲言。而被指的那两人,要装着啥事没有的样子,一本正经的,甚至两人见面也不讲话,但有心人总能捕到他们的眉来与眼去。

每回剧团下乡,我父亲都被特邀坐在戏台的左侧或右侧当顾问,我也便可以窜到后台看看演员化妆或换衣服。若是寒天,演员上台衣服少少的,在台上精神抖擞,一下台便缩头夹颈,咝咝哈哈地赶紧穿军大衣。有些小演员缩在衣箱上打瞌睡,但一喊到他名字,立马睁眼,脱下棉衣就上场。

其时就是台柱子的淮剧演员王志豪若来演戏,村里的女人们会一整天春风满面。王志豪年轻时英俊潇洒,风流倜傥。他一亮相,一开腔,台下先是鸦雀无声,跟着响起一阵蜂王般的叹息与牛咂嘴似的声音,女人们瓜子也忘嗑了,撒到地上也不晓得。彼时谁家两口子吵架,女人就会说“死鬼,你要是王志豪,我给你当牛做马!”

女一号也很好看,有一双吊得很高的眉与丹凤眼,我记不清名字了,但记得她与王志豪都曾当过我父亲的学生。女一号如花年纪就早殒,人们后来很是怀念她。

无论戏台上演得多么好,台下总有嘈杂。这个时候,戏场又像集市,热闹得很。人们挤在一起,置身于浑浊,甚至有些臭的人腥味中,心甘又情愿。这个时刻,即便谁家孩子把尿尿到谁身上了,也只笑骂一下,不生气。

散场时,随着报幕员一点也不标准的普通话一声“演出到此结束”,台下一片板凳跌倒的声音。

我随父亲一起去食堂与演员们吃夜宵。走在路上,总能看见明月高悬,或弯,或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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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忆江月]故乡风物——大咸菜小咸菜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→林弦 发表于 2008-11-23 14:20:00


寒风在菜园子里不怀好意地转来转去时,地里的高腰青菜与雪里蕻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——腌菜的季节到了!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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