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它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偏远小镇,却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。尽管和它相处时间极为短暂,而且已经过去好几年了,但它还时不时地从记忆中走出,让我感受别样的风情。
那是个深秋的季节,我风尘仆仆赶到这个位于旧日茶马古道上的重镇——磨西时,已经是临近傍晚时分了。隐隐约约的贡嘎山白皑皑的雪峰好像就在镇的东头,温和的暮色笼罩着整个小镇,一切都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。和所有的旅游胜地一样,主要的街道也是些特产店、工艺品商店,但不一样的是没有醒目的广告,也没有吆喝声,更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,显得那样的从容和悠闲……经历了长途跋涉,我已经是疲惫不堪,可眼中的磨西古镇的宁静,却令我精神为之一振。
毫无目的地漫步小镇,各种民居的簇拥中,一座小小的法式教堂显得那样的刺眼,引人注目,我也是惊诧不已——深藏在这中国西部的纵深处,还有这样一座洋味十足的教堂!我疑惑地走上前去,一点点感受它的所有,这才恍然大悟。
十九世纪末,几个法国传教士来到这里,被奇特的自然风光吸引,建起了天主教堂,开始传教授道……1935年5月,毛泽东率领工农红军来到了这个小镇,就在这天主教堂的副楼上部署了强渡大渡河的战役……我虔诚地面对着教堂中圣母玛丽亚的画像,怀着崇敬的心情走过当年毛泽东留宿过的地方,突然有种穿越时空的恍惚——传教士、工农红军,天主教、共产主义,这些有着完全不同信仰和行为模式的一切,在这个小小的空间中互相融合、交织在一起,是那样不可思议,又令人产生无尽的遐想。
黄色的路灯亮了起来,显得光怪陆离,更似一张铺就的花色地毯;周围的群山只剩下了淡淡的轮廓,显得深不可测;一条不足十米宽的青石板路穿镇而过,在路灯的映衬下泛着亮白;那些年代已久,但都修缮得整整齐齐的、极具民族特色的房屋,令人难以忘却;而穿戴着少数民族服饰,恬静地坐在屋门口,忙着手中的活计的老人,更引起了我的兴趣。
这时,传来一阵潺潺的流水声,我循声而去,一条小渠映入了眼帘,只见它偎依在磨西镇旁,和小镇形影相随,似乎成了小镇的守护神……浓郁的夜色下,磨西镇显得更为柔和,所有的好像也渐渐地有了睡意,只有小渠中的流水精神抖擞,一路欢歌,清脆无比,又倍感悦耳,再加上掺和进来狗儿的叫声,好似大自然正在合奏一曲田园抒情乐,惬意之感顿时充满了全身,让我滤去了都市的浮躁,褪去了旅途的疲劳,彻底融入其中。
第二天,天刚放亮,我就迫不及待走出了藏式的宾馆,晨曦中的磨西镇呈现在眼前又是另一番风景——远处是被朝霞染红的雪山,已经被冠上了一个金顶;雾气从山下向上腾升,绕着山涧自由的飞翔;身边不时掠过的是红透了的柿子挂满枝头的老柿子树,还有匆忙晨起劳作的当地居民;屋顶上又升起一缕炊烟,随风飘荡,很快驶进了薄薄的晨雾中;镇旁是一片农田,绿色的植物在微风中起舞,枫叶也变红了……这些当地居民习以为常的场景,却令我有些魂不守舍了,恨不得不折不扣成为这里的一员。
突然,路旁传来打磨机的工作声音,一个面部黝黑的藏族汉子正守着一个小小的工艺品商店,聚精会神忙着手中的活计,感觉那样的从容不迫,有条不紊,一把牦牛骨梳已经打磨得初见雏形,看样子他起得比我还要早,辛勤加工手中的活计有段时间了。从他微笑的脸庞上,我读出的是一种快乐和满足。
游荡在小镇里,呼吸着带着芬芳、清新的空气,沐浴着迷人的一切,我久久不愿离去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,又感悟到什么。久居喧嚣尘染的城市,整天忙忙碌碌,为着蝇头小利奋斗,早已忘却了与世无争的生活是何等的淡定和潇洒,更不知道在农田里的劳动和收获也是苍天赐予的一种享受。
回到尘世间,生活还要继续。回味磨西镇,内心都有种释然,好似加了一剂兴奋剂,快乐充满心间。而此时,我总喜欢闭上眼睛,享受着,再做一个美丽的白日梦——在那远离繁华的雪山脚下,守着一亩三分地,几个小动物相随左右,男耕女织,彻底做一个山野村民,隐逸循世,悠然自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