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让人牵心的贵州男孩
半个多月来,我的心情一直为远在贵州盘县的那个男孩所左右。他是扬大生技学院的新生,来新学校才两周,军训集体操还没拍,就又坐着四天三夜的火车返回大山深处的家中,原因是家里再也找不出多余的钱给患胆结石的弟弟治病。而他,不顾学院领导和老师的再三劝阻,办了退学手续,拿回了学费。
知道这件事时,男孩已经在回家的火车上。“他完全可以不用回去,耽误学业是多么可惜的事”在生技学院团委办公室,我激动地对两位老师说。他们的态度却意外地很平静。“和他说了很多,一点办法没有”后来,我才知道他们花了许多时间和他谈心,甚至帮他设计好了在没有家里支付学费的情况下,如何完成四年的学业的规划。
我说:“给我他的联系方法,我试试行吗?”两位老师都是我的好朋友,也是我最坦诚的读者,经常一针见血地评判我的稿件或做的活动,当然也了解我的个性及做事风格。他们没说什么,给了我一个号码说:“只能发短信”。
我不喜欢发短信,但不得不耐着性子,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地与那个素未谋面的男孩交谈着。“我真想回去!”“我还能回去吗?”看着他发来的话语,我欣喜不已。我以为,自己的记者身份和激励的语言真的打动了男孩,一个陌生人的命运因此改变。
联系了大约三四天后,确认男孩返校的愿望真实而迫切。我动笔写了稿件,我想在他归来时,能为他在社会上筹集到学费。因为我相信,善良的扬州人不会视若无睹。令我感动的是,文章见报后,前后大约有近40名热心读者打电话过来,有退休工人老夫妇,有卖报纸的大妈,有年轻的女公务员,有做生意的老板,有在扬工作小陈的贵州老乡……当天,我对外的小灵通此起彼伏。我一遍遍地说着“谢谢,谢谢!”他们说:“山里的孩子,到城市里多不容易,一定要继续上学。”
当天下午,一位老大爷蹬着一辆旧自行车,送了1000元到报社后,掉头就要走。我说:“大爷,给您留个条吧,也算个凭证!”大爷说:“不用,不用!”后来,他想想又折回来说:“要不,你就写个吧,向老太婆交账!”
跟前台接待员借了一张稿纸,我工工整整地写下“今收到爱心捐款1000元整。扬州晚报记者张庆萍!”看着老大爷渐渐消失的背影,我攥着那1000元钱,又给男孩发了一条短信:“快回来吧,有许多扬州的好心人在牵挂着你!”
接下来的日子,就是盼望男孩能早一点返校。于公,我可以发篇“新闻追踪”向那些仍在等待回音的读者报告;与私,想实现自己做为记者的社会价值,或者说能做一件有意义的事。
情况没有我想像的那样顺利。几千里之外的那个男孩,情绪很不稳定,担忧的东西很多。当有一天,他突来发来一条“我想我是可能回不去了,感谢你和关心我的扬州人……学校这边还没定……我不知道回来有没有用”短信时,我的心里说不清是难过、苦涩,还是生气。一时间,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,很久以来压在心底的一件事如弹簧般跳起来,一直堵在喉咙口(因为稿件触及到一些敏感话题……)
我一直在安慰自己,人要学会承受压力,我的付出从表面看,只是完成了一个考核分。但很可能对另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有改变,何况我只是起了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,那么多等着奉献爱心的人还在背后支持着。男孩却退缩了!我满腔的热忱就要付诸现实时,突然他说“不用了!”
我怔怔地看着那则短信,有一种想哭的感觉。星星(她不愿透露她真实姓名,我就截取了她网名的一部分)突然打来电话。此前,她看到报道后打过一次电话。见报上没有动静,也没和她联系,就再一次打来电话询问。凭直觉,我猜她和我一般大。于是,将压抑心底的不良情绪完全爆发,我告诉她整件事的经过,告诉她所有人的爱心因为那个男孩自己的原因落空。作为一个记者,这种表现有点失态。
星星很耐心地听我讲着,安慰着我。她说:“孩子可能也有苦衷吧!让我试试吧,我有一个弟弟,也在上大学!”我将男孩的号码给了她。从此,星星担当起劝慰男孩的重任,时不时地打电话告诉我男孩的情况,让我在繁忙的工作中有了些许的安慰。
国庆期间,我从星星那儿知道了男孩的新号码,再次与他直接联系。不知怎么,我还是放不下。我说:“你还是回来吧,我负责去学校协调。不管怎样,我们都赌一把!”
令我想不到的是,我和星星反成了不见面的好朋友,除了同样为男孩而牵心,说说他的事情外,我们还会聊聊其它的事。在她面前,我是透明人,除了姓杨,她坚决不肯再透露自己的一点信息。今天是长假的最后一天,星星却患感冒躺在床上。
我告诉她,男孩早上主动打电话和我联系了,说正在买去贵阳的火车票。但我真的被他的反复折磨怕了,想让星星再给他发条消息证实一下,是不是真过来了。听到星星病恹恹的声音,我不忍心再咐她。星星却说,没关系,我问问他。
跟星星通电话时,我随便清理了手机的短信,大约给男孩发了70多条短信,每条短信都很长,可以破我发短信频率和字数最高记录了。
不管怎样,男孩回来就好。星星、我和许多善良的扬州人都在期待那个山里孩子能在扬州圆上大学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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