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 乡 偶 感

每次回家,走在大街小巷,总会不由自主地寻找眼前所有一切原本留在记忆深处的印迹。白亮的水泥路、突立的高楼，超大的咖啡店的“前身”都是哪样的？

　　于是，只要回家，我定会坐在小公共汽车的窗口，一边竭力地多看几眼窗外的风景，一边回忆着之前的旧模样。说不清是高兴，还是不高兴。总之，心底深处涩涩地，有点点疼。

      最令我唏嘘不已的是总会遇到许多张曾经熟悉的脸庞，尽管并不知道所有人的名字，尽管他们都已挂上岁月的风霜,我还是能一眼认出,并随即想起他或她当年的样子,肯定都比这会儿年轻。写到这,就想到我妈总笑骂我，如将记人的本事,一半用在学习上，成绩肯定好得很呢。

半个多月前,又回了一趟老家，依然上了那辆18路小公交汽车。车过一站，一个皮肤白净的、长辫子的微胖女子上了车，她提着连层饭盒，似乎与驾驶员和售票员都很熟，冲他们点点头，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，扭头转向窗外。

小公共汽车的副驾驶座位并不舒适，车上其实还空着很多座位，但她偏远远地坐在前面。看着她的侧影，我的思绪又被拉远。小学和初中，她都是我的学长，可能高两届。瘦高的个头，雪白的皮肤，特别是那乌黑的长辫，让黄毛小丫头的我既倾慕又妒忌。我想，要是长成她那样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。

后来，我们都长大了。四五年前的一个春节，因工作繁忙，直到年除夕，我才回家。陪妈去超市采购年货，在人渐稀少的超市里，一眼看到她推着购物车。购物车里站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和与他齐高的一堆食品。虽然肤色、头发依旧，但已不是我记忆中婷婷玉立的女孩，而是一个面带倦容、不停训斥孩子的年轻母亲。

不管是超市，还是小公共汽车，遇到她，对我而言都会重温儿时傻傻的回忆。对她，对更多我记得但不被记得的人来讲，我大多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。离家多年，再回到这座熟悉而陌生的小城，我已再难听到一声声亲切的呼唤。

      或许，正是因为远离，所以我能看到岁月在他们身上，在小城中镌刻的印痕。而被他们忽略的我，何尝又不是在岁月的磋砣中成长呢？只是，当我真正领悟时，脚踏着的是家乡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