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前树上的枣子被鸦雀衔走,留下的就是树叶间满眼的秋风。这秋风又是那么的凉意,把那还有些激情的阳光都逼得没有了兴致。园子里的草树也没有了激情,像营养不良的样子,开始枯黄。长青的树木也证明不了生的意趣,而是清冷中坚守的无奈。
家乡的庄稼应该成熟了吧。田埂上的野草的种子成熟了或随秋风飞散,或落进裂缝的土地里,或被鸟雀吃进肚子到另外的地方生根发芽——这些可能的细节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那波浪一样的谷子金黄得耀眼。
那些谷子经过春天的孕育,夏天的激烈,终于走向饱满的秋季。惟有这些谷子的饱满,冬天才能是安详的。那些谷子沉甸甸的在等待着父母们的收割,父亲带着醉意的笑容显然是满意的。他站在田埂边踩着那些荒草,伸手去掳一把谷子,好像是抓一把黄金一样满意,念到:“收收了……”
等到这些谷子被收割上来,晒在场上,父亲便要守着它们。他在稻子里撒进一些芝麻,据说这是防止别人偷的办法,现在想来简单得有些可爱。他夜不归宿地在场上守着这些谷子,直到它们干了可以运到粮站去出售。粮站很忙碌,我们在码头边的船上等父亲去找熟人来,“找熟人”可以定个好的级别,卖个好价钱。
当一笆斗一笆斗的谷子在传输带上进入国家的仓库的时候,父亲是那么的舒心。他鼓励我们认真地看着船上的稻子,等到卖过粮食得了钞票晚上吃顿好的。
吃顿好的就是买些熏烧肉回家,他喝酒,我们就拼命地扒饭,那样的日子真是甜蜜。父亲终于能舒心地打起酣来,“多收了三五斗”的担忧已经是过去的事,不会在我们丰收的年份里重演。我们也放心了,来年的学费全部在父亲鼓鼓的兜里呢。
父亲把鸭子赶到地里吃地里撒落的谷子,鸭子也知道颗粒归仓的道理。我会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看着还有浓重的谷子香味的土地,这让我很振奋,我们可以通过自己辛苦的劳动换得美好的生活,田地里的阳光是那样的坚定,像父亲坚定的目光。
从那时候,我就开始信任土地,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劳动的艰辛之后就是收获的喜悦。这种美好的感觉是大地和劳动所赐,是我们这些土地的孩子所独享的。
我看着这树上的秋风,我要赞美他,因为我知道虽然我已远离土地,而家乡正在丰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