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人去世,六七四十二时要做“六七”,一周年和三周年的时候要做“头周年”、“脱孝”,这无非是为了忘却的纪念,期间必要请和尚或者道士来“放焰口”,有些大户人家亡人出殡前一天也要放焰口的叫“发脚焰口”。至于为什么道士和和尚道法不同却皆可以放焰口就无法解释,乡间却以和尚放焰口为正宗。 “老仁丰”和尚是最有名气的,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做过法事,大概是他属于明星和尚,档期早就被有钱人家预定了。我们见的就都是些不入寺庙,收工回家见婆姨抱儿孙的和尚。和尚在他们不是一种境界,是一个职业。
大和尚朝上席一坐,喊一声不知什么内容,反正很响亮,一台“焰口”就开始了。坐在两边的各四人,分别念起经文来,有些人熟稔经文就闭了眼睛卖力地吟诵,有些才学徒的小和尚,还要不停用手沾些口水翻那手抄的经文。
和尚也不都是念经的,其中两边还有吹唢呐、敲鼓、啦二胡的。这样一台焰口就很热闹:两张桌子拼起来,大和尚坐上席,旁边各做四个和尚,朝门的一方是一张小的供桌,上面香炉蜡烛供奉着被超度者的排位“先考××”、“先妣××”,地上放一个烧纸的火盆,前面放一个蒲团作拜垫。桌子上若是放了宝塔状的灯具就叫花台焰口,若是空无一物就叫平台焰口,花样不同,热闹程度与价格自然也差异。
放一台焰口的时间要一个小时的样子,期间“大和尚”要走下位子来请子女在“经单”上画字,一台焰口是哪个儿女花的钱献的孝心就由谁来画字。名字早就写在“经单”上,只要在下面画一个十字。然后烧一些纸钱,和尚们就继续念经。
至于这些和尚念得是什么经,你若是追问他,则回答是“金刚经”。有个做了一些年的和尚转业后揭底和尚念得经大概是这些内容:大和尚糊涂地大叫一声“主家开始烧饭”,下面的锣鼓家伙一响,众和尚就跟着念叨“多放些味精少放些盐”“北京到上海,上海到北京”之类,如此往复。也不知此人所言真假?但是倘若真就这么糊涂,并没有人能听出来,大家都沉静在纪念亡人的悲哀中,谁去关心那是什么经文,况且“烧纸探人心”,做过就放心了而已。
虽说“放焰口”是封建迷信活动,可逢纪念亡人之日操办一下也成了一种风俗。乡间除此之外还有“取水”“破狱”等仪式,都是为了超度亡灵,解脱他们尘世的罪孽,可让他们早登极乐世界。虽是荒诞不经的迷信,若不一味铺张奢侈,却也不失为一种寄托哀思的方式。
当然,最重要的孝敬上人的方法,是在他们健康活着的时候端碗茶倒杯水。否则做了这些仪式也不过是在活人面前炫耀显摆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