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   清华岁月（1963——1968年）

（1）跨进“摇篮”

清华大学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高等学府，素有“工程师的摇篮”之称。她历史悠久，人文荟萃，为国家培养出许多社会栋梁和学术精英。能够步入这座辉煌的殿堂，自觉无尚荣幸。

我读的是水利系，因为家庭成分高的缘故，没敢填报搞尖端科学的工物系、自控系。水利系的同学都有些自卑，专业思想不很稳固。学校的师长们，循循善诱，想尽办法帮我们端正思想，安心读书。

第一年没有专业课，但开设了一门《水工概论》，介绍搞水利是怎么一回事。由国内水利界的泰斗级教授任课，如张光斗、施嘉炀都给我们上过课。还有一位著名人物叫黄万里，他那个时候正在倒霉，1957年大鸣大放，他口没遮拦，是“钦点”的右派分子。他的出身颇高贵，父亲黄炎培，民主人士，副委员长，是毛的“诤友”。黄万里在美国攻读水利专业，获博士头衔。因为对兴建三门峡水库持反对意见，得罪苏联人，也触犯了“龙须”，被打入“地狱”。黄万里的教学方式很特殊，以讲故事的形式启发学生，不涉及政治，灌输的却分明是知识分子特立独行的处世原则。

清华园的学习空气特别浓，学生们都爱泡图书馆，一大早就有人在图书馆门口等候开门，去迟了找不到座位。偌大的阅览室内，除了翻动书籍的沙沙声，没有其它声响，大家全神贯注畅游在知识的海洋。学生基本上不进城，只有北京的同学星期天回家，外地同学无一例外利用星期天做作业或复习功课，很少有人想玩。

我大哥1962年清华土木系毕业，分配在北京工业大学教书。北工大位于北京的东南角，与清华正巧是对角线，去一趟要转三回车，车费三角五分。我没有可以自由支配的闲钱，第一学期只去过一回，那是过国庆节，在北工大与大哥团聚。第二天一起进城，他在王府井盛锡福帽庄给我买了顶“三块瓦”，还在中国照相馆拍了张合影。这一切使我这个刚离家门的少年郎，感觉到手足之情的无比温馨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大哥是块读书的好料，不但天资聪明而且刻苦勤学，看到他书写的仿佛像刻出来那样的工整楷书，我自愧不如。大哥以5年功课全5分的优异成绩，毕业前获清华优秀毕业生金质奖状，这项荣誉每年清华校方只授予十几个人，大哥是1962届土木系唯一的获得者。我一直把大哥作为我的人生楷模，从进清华的第一天开始，我暗中发誓，要发奋用功，争取毕业时也拿奖牌。可惜，天不遂愿，三年后的文化革命狂涛，把我美好的志向吞没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