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后的我,儿时常听说“小孩盼过年,大人怕过年。”身为孩子,对于“盼过年”一说深有体会:过年,意味着放寒假,可以放心大胆地睡懒觉、不再担心迟到被老师批评。可以自由支配“巨额”压岁钱去东街口政府大礼堂门前摆摊的张大爷那儿租连环画,从《永不消失的电波》、《草原小姐妹》到《西游记》、《三国志》全套,想看啥就租啥,光明正大的捧回一摞子,不再担心被妈妈抓现形。过年,更意味着早前在房间里偷偷试了N次的新衣服、新鞋袜,终于可以闪亮登场。
至于大人们的“怕过年”,那时的我不太懂,莫名其妙地脑瓜里晃过:北风那个吹,雪花那个飘,还有喜儿的二尺红头绳和她老爹杨白劳。后来渐渐大了,还没大到“大人”的层次,我就开始“怕”过年了。先是怕随父母走亲访友,到处拜年。世事洞明皆学问,人情练达即文章,这拜大年繁文缛节的讲究太多,稍有不到位,就是大疏漏。太婆婆、舅公公,七大爷八大姑,你来我往地车马劳顿,这年过得一天也不消停。上午九十点的早茶吃到下午两三点的午餐再到晚上九十点的夜饭,大人们觥筹交错,一年的事仿佛都得在这饭桌上谈妥了!
后来再大些,有了自己的小家庭,每次过年回家看着年岁渐老、两鬓霜花的父母,不听劝地为我们忙这忙那,临别时更是千万个放心不下,作为爸妈晚来独子的我真正是“怕”过年了,时光流逝一年,父母老去一年。尤其最近这几年,故土难离的父母,年老力衰,身体状况不是太好。常言道“父母在,不远行”,扬州到姜堰再不远,也要个把小时车程。常常心酸、常常自责,告诫自己:一定要常回家看看!
我们姜堰有句老话“三天戏,五天年”。从前的年味儿可浓,说是“三天戏”,其实远远不止三天,自大年初一起,天天有戏送上门:唱凤凰、说道情、送麒麟、舞龙灯……这些戏是要花小钱的,年三十晚上每家都会在手口备些零钱,听了欢喜话,随赏欢喜钱。再大的风、再冷的天,家家户户的大院门大白天是不作兴关上的,正月初五财神日,这门更要大开四敞的迎接诸路“财神”。若是在家看戏不过瘾,还可以出去“看文娱”,印象最深的是那花花绿绿的大妈河蚌精、小娘子撑花船,精典的要数 “看看拉萨新面貌”的老汉骑驴逛新城。
现如今,经济腾飞、科技发达了,这些过往竟都成了美好回忆。今年的大年初一从泰州下了宁通高速,一路上除了灿烂无比的白日光和来往穿梭的车辆,几乎感受不到传统的“年”意。“三天戏”统统浓缩到网络和电视里去了,原本过年最活跃的孩子们却难在户外露脸,估计都宅家泡网、泡电视啦!于我,“五天年”还是重头戏,初一到初五黄金时间段,街坊邻居、亲朋好友,该拜的年、该行的礼数,一样不能少,原先父母关照我的那些细节、礼节,潜意识地教条孩子,“你得这样,过大年了更得守规矩。”那些年的繁文缛节到了这些年的我眼里边,成了庄重,多了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