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异域的朋友与扬州晤面后,表达纷繁。我将之归纳一下,应是这个意思:扬州如同一部世界名著,内容是古典音乐,它需要走进的人,用心翻捻每一个音符,而后会发现它的神韵。对此我深以为是。
冬日小城,确有它独特的气质与味道。外乡人走马观花能感觉得到,颇令我惊奇。而我一直以为这个小城需要安静闲适、甚至居家的心情,才能品出真味,才能“吃饱喝足”,直到响亮地打出饱嗝。
我在东关街就有这种舒适的体味。与三两知己常来东关街。吸引我们的,不仅是小巷深处的字画、工艺品或玉器漆器或古玩,我们更喜欢在走累了时,来一碗豆腐脑或羊肉汤。零下的气温里,小店一坐,一壶酒或几碗汤,不一会就连脚底板也发热了。很多个周末,我一个人也会来这里走走,像走在我家的小巷里。那些坐在门口或抽烟或洗衣裳的人,我都觉着特别熟悉,也像我家的亲戚。但我不愿看到那些被牵着的珠光宝气的小狗,偶尔跑过一条没有拴绳的,反倒觉着像我从前的一个老朋友“小黄”。
一街俗人气,一地旧时光,这就是东关街。我来这里,总有如鱼得水的感觉。帕斯捷尔纳克说“太阳在冰上取暖”,我要借用一下:我在一条老街上寻暖。在这些小巷里走一遭,会有很奇异的感觉,既贴近了俗世,亦靠近了古典。这或许正是我喜欢它的理由吧。
安静或烦郁之时,也会去平山堂或大明寺走一走。冬季时,这些地方要比其他三季宁静一些。有雪的黄昏在寺院哪怕呆几分钟,都会感觉到寂静实在是一种极致之美。每每会对长在这里的树木花草产生景仰之情,总觉得它们与别处迥然,自有清洁端庄的格致。深冬时节,平山堂里当年欧阳修们种柳之处,今时腊梅之香笼鼻,叫俗人之心不由向平山堂的静寂靠近一步,离从前摘荷饮酒之景也就更近一步。“风流宛在”、“坐花载月”也似更意味深长了一些。朋友说,等落雪时,我们去寺院踏雪寻梅,或学古人摘几瓣梅花上的雪来煮茶吧。我不知此等雅事能否实现,但诗意生活的念头总是可尊的。
仍然不愿过多地走进瘦西湖。看景如看人,耳鬓厮磨总会厌倦的吧。但我会在冬时与它亲近。河边的二月兰睡着了,桃花睡着了,柳也老了,瘦西湖在冬天才是真瘦啊。而我更喜欢这个时候的她,沉静又优雅、从容又端庄。有时去天宁寺“淘宝”后,会有意从她门前经过,有意下车,却只在桥上远眺片刻。黄昏时分,会看见那些将要落窝的白鹭,在夕阳的光影里敛翅。这时候,我就会有想家的感觉,心思也会在瞬间,与眼前的湖面一样清瘦。
不过此时从这个角度来欣赏瘦西湖,不知你是否感叹过。有个冬天大雪之后,我与朋友早晨五点多钟站在这里欣赏它,它简直像水晶宫殿一样精美。那个瞬间,是我客居扬州九年里,拥有的最美的晨光。
还有最值得记忆的夜晚。
2009年最后一日,在大剧院观看新年晚会。晚会的内容与往年迥异,俄罗斯皇家芭蕾舞团精彩演出了《天鹅湖》。此剧简单的爱情故事已经不能将沧桑之心掀起丁点涟漪,但当台上出现一群活泼可爱的小天鹅时,锈心忽然莫名地乱晃了几下。后来我终于找到了激动的理由,原来我在这群小天鹅里,找到了童年的自己,还有我的小伙伴们——生活所以值得留恋,是我们可以挽留并重温那些逝去的旧梦吧。
这一晚,我像重又乌发的老人一样,感到特别愉悦。当我走出大剧院时,抬头就看到一轮美轮美奂的的月亮,我觉得它跟我小时家乡的月亮一样好看。都说“树犹如此,人何以堪”,独有月亮,却是时光里一个唯美的另类。
(新年到来,林弦向晚博里所有关爱与帮助我的朋友们表示深深的感谢与问候!顺祝大家新年诸事顺心、健康平安、幸福快乐:)